摘要

A型肉毒毒素已经应用于慢性偏头痛的预防治疗，但传统方案通常涉及多个头颈部注射点位。2026年8月，一项发表于《Aesthetic Plastic Surgery》的前瞻性、随机、双盲、对照研究提出了一种新的探索方向：沿颞浅动脉走行设置3个注射点，以较低剂量A型肉毒毒素观察慢性偏头痛疼痛变化及局部血管直径变化。

研究共纳入23名慢性偏头痛患者。2个月后，肉毒毒素治疗侧平均疼痛VAS评分由8.70分下降至2.65分，而超声检查并未发现颞浅动脉或眶上动脉出现显著直径变化。研究提示，肉毒毒素对偏头痛的影响可能更多与感觉神经及神经化学调节有关，而不能简单解释为局部血管扩张。

需要注意的是，该研究样本量较小、随访仅2个月，而且采用的肉毒毒素制剂与经典PREEMPT方案并不相同，因此目前仍属于探索性研究，不能据此替代现有规范治疗方案。

关键词：慢性偏头痛、A型肉毒毒素、肉毒素治疗、颞浅动脉、动脉靶向注射、偏头痛预防、医学美容研究

慢性偏头痛治疗为什么开始关注更精准的肉毒毒素注射？

慢性偏头痛通常表现为每月头痛15天或以上，并持续超过3个月，其中至少部分头痛具有典型偏头痛特征。对于部分慢性偏头痛患者，A型肉毒毒素已经成为预防治疗手段之一。

经典PREEMPT治疗模式主要采用onabotulinumtoxinA，在头部和颈部多个肌群设置固定注射点，标准方案涉及31个注射点，总剂量155单位，并可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调整。

这种标准化方案已经积累了较多临床证据，但近年来研究人员也开始关注另一个问题：能否根据偏头痛的外周神经、肌筋膜触发区域以及局部解剖结构，对注射位置进行更加精准的选择，从而减少不必要的注射点位？

2026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就把观察重点放到了颞浅动脉周围区域。

研究采用3个注射点，共纳入23名慢性偏头痛患者

这项研究为前瞻性、随机、双盲、对侧自身对照试验，于2025年5月至8月开展。

研究共纳入23名符合ICHD-3慢性偏头痛诊断标准的成年人，其中男性4名、女性19名，平均年龄约42岁。入组患者慢性偏头痛病程超过12个月，每月至少存在15个头痛日，并且过去6个月未接受肉毒毒素治疗。

与常见的平行分组研究不同，这项试验采用了左右侧自身对照设计。

研究人员随机选择患者一侧头部接受A型肉毒毒素处理，另一侧则采用生理盐水作为对照。受试者以及负责主要评估的研究人员均不知道哪一侧接受了真正的肉毒毒素治疗。

具体注射位置沿颞浅动脉走行设置3个点，每个点使用5单位，总剂量15单位。

这里需要特别说明，所谓“动脉靶向”并不是把肉毒毒素直接注射进动脉血管，而是依据颞浅动脉等解剖结构确定周围注射区域。此类注射必须由熟悉头面部血管和神经解剖的专业医生完成，不属于可以自行操作的治疗方式。

两个月后疼痛评分从8.70分降至2.65分

研究最直接的观察指标之一是疼痛程度。

治疗前，接受肉毒毒素一侧平均VAS疼痛评分为8.70±1.46分；治疗2个月后，平均下降至2.65±1.15分，统计学分析显示差异具有显著性。

研究报告中，所有患者均表示肉毒毒素治疗侧出现不同程度的疼痛缓解。其中2名患者同时感觉双侧症状有所改善，另有1名患者整体变化不明显。

从这一结果来看，3点靶向注射至少在此次小样本研究中表现出了较明显的疼痛改善信号。

但需要区分两个概念：这项研究观察到的是治疗侧疼痛评分下降，并不能直接证明“3点15单位方案已经与标准PREEMPT方案疗效相同”。

两项方案使用的肉毒毒素制剂、设计方式、研究终点以及受试者规模均不同，目前也缺少两种治疗方式之间的大规模直接头对头比较。

疼痛明显下降，为什么血管直径却没有明显改变？

这项研究另一个值得关注的部分，是研究人员同步进行了血管超声检查。

研究利用8—20MHz高频线阵超声探头，对颞浅动脉近端、远端以及眶上动脉进行测量，时间点分别为治疗前、注射后1小时、2周以及2个月。

结果显示，无论颞浅动脉起始区域、颞浅动脉额支还是眶上动脉，肉毒毒素治疗侧与生理盐水对照侧之间均没有观察到具有统计学意义的血管直径差异。

例如，颞浅动脉起始处基线平均直径分别约为2.72毫米和3.00毫米，重复测量分析并未发现明显治疗效应。

也就是说，患者疼痛明显减轻的同时，局部动脉并没有出现可以通过超声明确检测出的结构性扩张。

这一结果使研究者进一步把注意力转向神经调节机制。

肉毒毒素缓解偏头痛可能不只是“作用于肌肉”

A型肉毒毒素最广为人知的机制，是通过影响突触相关蛋白SNAP-25，减少神经递质释放。但在偏头痛治疗领域，其作用并不局限于传统意义上的肌肉放松。

目前研究认为，肉毒毒素可能减少感觉神经末梢释放CGRP、P物质、谷氨酸等与疼痛信号和神经源性炎症有关的物质，从而降低外周感觉神经敏化，并进一步影响中枢疼痛信号处理。

与此同时，局部肌肉张力和肌筋膜触发点也可能参与部分患者的头痛发生。对特定区域进行处理后，外周伤害性刺激输入减少，也可能成为疼痛改善的一部分原因。

此次研究没有观察到明显的血管直径变化，因此研究人员认为，治疗效果可能更多来自神经、神经化学和局部功能性调节，而不是单纯依靠“把血管扩张开”。

当然，血管直径没有明显改变，也不能完全排除血流速度、灌注状态或血管舒缩功能发生变化。结构性血管直径和动态血流动力学属于不同层面的指标，仍需要进一步研究。

三点靶向方案的真正价值在于“提出新方向”

从表面数字看，3个注射点、15单位，与标准PREEMPT方案的31个注射点、155单位差距明显，因此很容易产生“肉毒毒素剂量减少约10倍，效果依然接近”的理解。

但从专业角度看，这种比较并不严谨。

此次研究使用的是abobotulinumtoxinA类制剂，而经典PREEMPT慢性偏头痛方案主要基于onabotulinumtoxinA。不同肉毒毒素产品的生物活性单位由各自检测体系确定，并不是可以按照数字直接进行等比例换算的统一剂量单位。

因此，这项研究更准确的意义应该理解为：研究人员尝试通过减少注射区域、依据局部解剖结构确定靶点，用相对集中和低负担的方式探索慢性偏头痛治疗，而不是已经证明肉毒毒素能够简单“减量90%”。

这种区别对于临床解读非常重要。

解剖靶向正在成为偏头痛肉毒毒素研究的一个方向

此次研究并不是第一次尝试根据偏头痛相关外周解剖结构选择肉毒毒素注射靶点。

此前已有研究围绕耳颞神经、眶上神经、滑车上神经、颧颞神经以及枕大神经等区域设计注射方案。

来自偏头痛外周神经减压研究的一些观点，还提出额部、颞部、鼻部、枕部、耳颞部以及枕小神经区域可能与部分患者的触发点相关。

这些研究共同反映出一个趋势：慢性偏头痛肉毒毒素治疗正在从完全固定的统一点位方案之外，继续探索基于疼痛分布、神经解剖和个体触发区域的精准治疗方式。

但“个体化”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减少剂量或自行改变注射位置。头面部存在丰富的血管、运动神经和感觉神经，注射位置、深度、制剂、剂量和稀释方法均会影响治疗结果及安全性。

23例患者均未报告不良事件，但仍不能过度解读安全性

研究随访期间没有记录到相关不良事件。

从探索性研究角度看，这是一个积极信号，但23例患者的样本量不足以证明该治疗方案不存在少见或延迟出现的不良反应。

肉毒毒素属于处方药物，其不良反应可能与制剂、剂量、注射位置、扩散范围以及患者个体情况有关。

因此，“本研究没有出现不良事件”与“这种方案已经被证明绝对安全”是两个不同概念。

尤其是偏头痛治疗与美容注射的适应证、剂量设计和解剖靶点并不相同，不应因为同属于A型肉毒毒素，就直接套用美容注射经验。

研究仍存在四方面局限

首先，样本量仅23例。对于疼痛VAS这样变化幅度较大的指标，小样本仍可能观察到明显差异，但如果要分析细微血管变化或者较少见的不良反应，目前规模明显不足。

其次，研究采用超声测量血管直径。虽然研究人员通过固定测量点和统一操作者尽量降低误差，但超声检查仍然存在一定的操作者依赖性。

第三，随访时间只有2个月。慢性偏头痛属于长期管理疾病，肉毒毒素治疗通常需要观察更长时间内的头痛天数、急性药物使用情况、生活质量以及重复治疗效果。

第四，这是一项单中心研究，而且使用左右侧自身对照模式，与实际临床完整治疗双侧头颈部的情形并不完全相同。

因此，未来仍需要更大样本、多中心、更长随访研究，并与现有规范治疗方案进行直接比较。

研究给慢性偏头痛治疗带来了什么新启示？

这项2026年的研究没有推翻现有PREEMPT治疗体系，但提供了一个值得继续验证的新方向：慢性偏头痛肉毒毒素治疗是否能够从“固定多个注射点”，进一步发展为基于神经、血管和触发区域解剖特征的精准注射。

23名患者的初步结果显示，沿颞浅动脉相关区域设置3个靶向点后，治疗侧疼痛VAS评分在2个月内出现明显下降，而局部动脉直径没有同步发生显著变化。

这一现象进一步支持肉毒毒素治疗偏头痛可能主要涉及感觉神经和神经化学调节，而不是简单依赖血管直径改变。

不过，目前证据仍处于早期阶段。3点低剂量方案尚不能被视为PREEMPT标准方案的替代方式，更不能根据不同肉毒毒素产品包装上的“单位数”直接判断其剂量高低或进行自行换算。

对于慢性偏头痛患者而言，是否适合接受肉毒毒素预防治疗、选择何种制剂、采用哪些注射点以及具体剂量，仍应由神经科、疼痛科或具备相应诊疗资质并熟悉头颈部解剖的医生结合病情判断。

研究资料

研究名称：A Three-Point, Low-Dose, Artery-Targeted Botulinum Toxin Treatment for Chronic Migraine: A Randomized, Double-Blind, Contralateral-Controlled Trial

期刊：Aesthetic Plastic Surgery

发表时间：2026年8月25日

作者：Shahriar Nazari、Mohsen Farshi、Mohammad Reza Pourani、Nabil Fakih-Gomez

DOI：10.1007/s00266-026-06220-4

提示：本文为医学研究进展解读，仅用于医学美容及医疗健康领域的学术信息交流，不构成疾病诊断、用药或治疗建议。肉毒毒素属于处方药，应严格按照批准适应证、产品说明书及医疗机构诊疗规范使用。慢性偏头痛患者如有治疗需求，应前往正规医疗机构接受专业医生评估。